
春天的泥土,是有味道的。不是那种浓烈的、扑鼻的香配资平台金牛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湿湿的气息,像刚从梦里醒来时,枕边还留着的那一点温存。你得蹲下身去,贴近了,才闻得真切。
一场春雨过后,田埂是松软的。脚踩上去,微微陷一下,鞋底就沾了一层薄薄的泥。我索性脱了鞋,赤脚踩进去——凉意从脚心漫上来,却不觉得冷,反倒有一种踏实的感觉,像是大地在轻轻地托着你。
弯腰捧起一把土,黑褐色的,湿润润的,里面藏着碎碎的草根,还有一截蚯蚓蠕动了一下,又钻了回去。凑近了闻,最先是一股水汽,清冽冽的,像刚汲上来的井水。再细品,便有了草芽的腥气,嫩嫩的,青青的,还带着一点点涩。最深处,是一种厚实的、沉沉的味道,说不清是朽叶的,还是腐殖的,却一点也不难闻,反而让人想起老屋的梁柱,想起祖父粗糙的手掌。
邻家的老伯正在田里翻地,犁铧切开土层,新翻上来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那股味道就随着犁沟弥漫开来,比方才手里的更浓,更野,带着一股子生猛的气息。我走过去,他直起腰,笑着说:“闻闻这土,多肥!”他的鼻翼翕动着,脸上有一种满足的神情,像是品到了一壶好酒。
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每到春天,大人们就说:“土醒了。”那时候不懂,土怎么会醒?后来才知道,冻了一冬的土地,被春风春雨一催,便松了,活了,散发出自己独有的气味。我们这些孩子就在田埂上跑,摔倒了,一身泥,也不哭,反而觉得那泥巴的味道好闻,忍不住用舌头舔一舔——咸的,还有一丝丝甜。
如今住在城里,水泥地、柏油路,再难闻到春泥的味道。偶尔路过花圃,也有泥土的气息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大概是没有那一片广阔的田野,没有那犁铧翻起的深沉,也没有那老伯脸上满足的笑罢。
春泥的味道,其实是土地在说话。它说:我醒了,我肥了,我可以让种子发芽了。它还说:你来吧,踩一踩,摸一摸,闻一闻,你就知道春天到底在哪里了。
于是我知道,春天不只在枝头的花苞里配资平台金牛,不只在檐下的燕声里,更在那湿润的、芬芳的、带着无限生机的——春泥的味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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